第398章 悬崖之巅

那天，雨下的很大，整个部落充斥着一股血腥，我守在阿爷身前，看着雨水一遍遍冲洗着他身上血水，胸前的爪痕很深，鲜血源源不断的往外流出，他死了，都没来得及反应，就这样死在了他手里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我紧紧抓住阿爷的手，内心悔恨不已。

阿爷平静的躺在那，就像睡着了一样，自从阿苍来到这个部落，阿爷待他极好，知道我与他相爱后，更是对他视如己出，可能他做梦都没想到，就是这个视如己出的孩子亲手了结了他自己……

“啊！”我忍不住仰天长啸，那一刻，好像所有的无助与悔恨全爆发了出来，如果，当初我没有一意孤行救他，也没有爱上他，或许，我的族人，我的亲人朋友都不会落到这种下场。

安葬好族人，我四处寻找他的踪迹，终于，在那高耸入云的悬崖之巅找到了他，那天，是晚上，月光轻柔的落在他身上，银白色长发随着夜风轻轻起舞。

看着眼前这道身影，我的心再一次被刺痛，我不明白，为什么会是他……

“你来了?”他缓缓转身，面无表情的看向我。

顷刻间，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，我哑然失色，面前的他全身散发出一股诡异气息，血红色眼眸，高挺的鼻梁，薄唇轻抿，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威严与冷漠……

“你…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 望着他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再次袭来，我紧抓着他送我的那根红缨枪，止不住颤抖，我想不明白，为什么昔日那个温柔的少年眨眼间就变成了嗜血成性的恶魔！

“或许，这就是结局……” 阿苍语气冰冷。“六年前的灭族之恨，必须得有人偿还！而你们，就是最好的祭品......”

我有些吃惊，原来，那些仇恨他都一直记得。

“可……阿爷他做错了什么？还有那些在襁褓中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......”我咬着牙，顷刻间，泪水模糊了眼睛。

他眼神一狠，直接冲过来一把掐住我喉咙。“那我族人呢？他们又做错了什么？”

我没反抗，看着这张满是憎恶的脸，顷刻间，所有美好回忆都碎成了无数碎片，我知道，那个爱我的阿苍回不来了。

“当初，你将我带回，难道就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报仇雪恨？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无尽恨意。

“我想过……可是，我没想过，我会爱上你……”

“是吗？”他缓缓靠近，那股刺鼻的的血腥再次涌入鼻腔，我不禁傻眼，眼前的红眸竟然变成了诡异的竖瞳！

“你……”

他紧紧掐着我喉咙。“念在你过去救我的份上，我没有为难你，你为何不逃走，反而还来送死，怎么，想为你的族人报仇雪恨？”

他眼神冰冷刺骨，没有半点温情，或许正如那个巫师所说，恶魔没有心，他们的灵魂已被黑暗吞噬，无法再与人类产生任何感情，即便我们曾经情深似海，那股邪恶力量将他侵蚀之后，所有美好回忆在他眼里全是过往云烟，他忘了我，也忘了属于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......

“如果我想杀你，当初就不会为了你叛离部落……告诉我，你是阿苍吗？”我情不自禁的伸手触向他脸颊，再次抚摸着这张曾经挚爱的脸。“你还是阿苍对不对？”

他愣了下，并没躲开。

“阿苍说，此生此世，他会一直爱我，我们这辈子都要窝在那个幸福的小家，永不分开，现在，这个承诺还算数吗？……”

听到这话，他明显愣了一下，锐利的眼神中闪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
“其实，我从来都没介意过你的身份，即便你是怪物又怎样呢，哪怕沦为恶魔，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......阿苍，你好好看看我，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？我是阿洛啊，那个只属于你的阿洛！我们发誓，这一生一世都要守在一起，你忘了吗？......”

他微微皱眉，没有说话。

“对不起，那天是我没好好保护你，如果我没有让你一个人，如果当时，我能在你身边，你就不会……”

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族人，眼泪再次忍不住夺眶而出，我哽咽得说不出话，是啊，如果那天他没有一个人，没有被挖走心脏，或许，我们现在依然很幸福……

他看着我，神情恍惚，原本布满杀意的的眼眸竟闪烁出一丝痛苦，良久，他忽然一把推开我。“你到底是谁……”

我不禁苦笑道。“我是谁？……你已经记不得我了，可即便你记得我又能怎样呢，我们回不去了……我族人杀了你全家，可我却恬不知耻的喜欢上了你，如今，你又灭了我全族，我们这辈子都将是宿敌，不死不休……”

“不……”他看着我，表情痛苦，很显然，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，可惜命运就是如此。

“阿苍……”

他越看着我，神情就越痛苦，或许，是曾经的记忆在折磨他，他是恶魔，无法拥有人类感情，可意识里却一直承载着我们的过去……

“为什么！我头好疼……啊！”他抱着头一声怒吼，迅速向后退了几步，死死盯着我，身体微微颤抖，他很努力的在想我是谁，可记忆越深刻，他就越痛苦，经过一番挣扎，他终于承受不住，双腿一软跪倒在我面前。

“不，不是这样的……”他捂着头痛苦不已。

我擦干眼泪，一脸决绝，拿着他送我的红缨枪朝他走去，我不住的告诉自己，眼前这个人是恶魔化身，他不是阿苍，他杀了我阿爷，灭了我全族，唯有杀了他才能告慰阿爷与全族的在天之灵！

然而，当刀尖触及到他脖子时，我却停了下来，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，脑海里全是那些昔日的回忆，眼前这个人是我豁出性命都要保护的人，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，不，我下不了手……

那个该死的人应该是我！他不过是被人夺走心脏，成为恶魔的可怜人！如果我没有把他带回，没有为他背叛整个部落，又怎会酿成现在这般苦果？

我问过巫师，如果变成恶魔，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，面对我近乎绝望的质问，巫师沉默许久才告诉我。

“恶魔是没有心的，如果你想化解他体内那股邪恶之力，就得心甘情愿为他献出自己的生命，将自己那颗最炙热最真诚的心献给他，恶魔之力必须依靠最真挚的爱意才能驯服......”

没错，我确实爱他，可我也恨他，但这一切不该他承担，真正该付出代价的人是我……

我亲手折断了他送我的红缨枪，枪断成两截，如同我们之间的缘分一样……

拿着枪头，我步履蹒跚的朝着悬崖走去，当走到悬崖边时，我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，随即没有丝毫犹豫，举起枪尖狠狠朝心脏扎去。

刹那间，阿苍猛的抬头，目光与我交汇在一起。

我嘴角上扬，冲他露出一抹凄然的笑。“那天，我其实应该跟你一起去的，是我没有保护好你……”

阿苍愣了下，眼神逐渐恢复到了之前的颜色。

“我愿意把我的心给你……答应我，离开这里，做回以前那个阿苍，然后勇敢快乐的活下去……”

“阿洛……”

见他朝这边走来，我微笑着往后一仰，顷刻间，整个身体坠入了悬崖。

“不要！”

他飞扑过来，却没能抓到我，那一瞬间，他好像下定某种决心，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，选择与我一起跳下来，他竭尽全力的想抓住我，可我们始终隔着一段距离，眼看就要跌入深渊，他忽然咬牙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
“啊！”

刹那间，他的背后猛的生出一对翅膀！俊美的脸部轮廓慢慢变得的狰狞可怖，最终，他整个人完全蜕变成了一条巨龙模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