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4章 云娘取证

夜色浓稠如墨，咸阳城在宵禁后陷入一片死寂。唯有李斯府邸的后院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，映出巡逻卫士拉长的影子。

云娘伏在围墙外的槐树上，像一片贴在枝头的枯叶。她屏息凝神，计算着卫士巡逻的间隙。一队卫士刚刚走过，她立刻如狸猫般翻过墙头，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假山后。

“李斯果然加强了戒备。”她暗忖。前几日她曾来此踩点，那时守卫还没这么严密。看来李明的判断没错，李斯确实心中有鬼，生怕韩非一案出现纰漏。

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质器械，这是新宇特制的“飞爪”，能够悄无声息地攀上高处。借着飞爪，她轻盈地攀上书房外侧的梁柱，如壁虎般贴在阴影里。

书房内，李斯正在与一名门客低声交谈。云娘屏住呼吸，将耳朵贴近窗缝。

“...务必处理干净，那些竹简绝不能留下痕迹。”李斯的声音冰冷。

“大人放心，已经按您的吩咐，将誊写的竹简都烧毁了。只是...”门客犹豫了一下，“原件还藏在密室中，毕竟那是我们模仿韩非笔迹的参照...”

“糊涂！”李斯厉声斥责，“留着那些东西，是想让人抓住把柄吗？”

“可是大人，若无原件参照，万一需要再次模仿韩非笔迹...”

李斯沉默片刻，压低声音：“明日一早，立刻销毁。今晚暂且留在密室，但要加派人手看管。”

云娘心中一动。果然如李明所料，李斯伪造了韩非与韩国旧贵族往来的书信。如今最重要的，就是找到那些原件。

她耐心等待着，直到李斯与门客离开书房，卫士也换了一班岗。趁着新来的卫士还未熟悉环境，她轻轻撬开书房的窗户，翻身而入。

书房内弥漫着竹简和墨汁的味道。云娘不敢点灯，借着从窗户透进的微弱月光，仔细搜寻着密室的入口。按照李明的推测，李斯生性多疑，重要物品绝不会放在显眼之处。

她的手拂过书架，轻轻敲击墙壁，寻找空心之处。忽然，她注意到一个书架的底部有轻微的磨损痕迹，似乎经常被移动。她用力推动书架，果然，书架缓缓移开，露出一个暗门。

暗门上了锁，但这难不倒云娘。她从发髻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铜针，轻轻插入锁孔，仔细感受着锁芯的转动。不过片刻，锁“咔哒”一声打开了。

密室不大，里面堆放着许多竹简。云娘快速翻找着，终于在一个精致的木匣中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——几卷竹简，上面是韩非的亲笔字迹，内容正是所谓的“密谋反秦”计划。除此之外，还有几卷模仿韩非笔迹的练习稿。

“找到了...”云娘轻声道，小心地将这些竹简包好，系在背上。

就在她准备离开时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
“大人放心，我这就去密室取来那些竹简，连夜销毁。”

是刚才那个门客的声音！而且李斯也回来了！

云娘迅速环顾四周，密室无处可藏。她当机立断，吹灭了手中准备用于照明的火折子，整个人蜷缩在密室最暗的角落，用一堆竹简掩盖住身形。

暗门被打开，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密室。门客举着火把走进来，径直走向那个木匣。

“咦？”门客突然惊叫，“匣子被人动过！”

李斯立刻冲进密室，脸色铁青：“搜！贼人一定还没走远！”

云娘的心跳如擂鼓，她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刃，准备在万不得已时拼死一搏。

门客举着火把在密室内四处照射，光线几次从云娘藏身之处掠过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“走水了！马厩走水了！”呼喊声由远及近。

李斯和门客皆是一愣，随即匆忙离开密室，赶往失火地点。云娘不知道这火是巧合还是有人接应，但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。她迅速从藏身处钻出，顺着原路翻窗离开书房。

墙外，她刚刚落地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：“这边。”

云娘一惊，短刃立刻出鞘。

“是我，老忠。”黑影从树后走出，正是李明府上的老管家，“我看到李斯府中起火，猜想你可能需要接应。”

“那火是你放的？”云娘惊讶地问。

老忠摇摇头：“不是我，或许是巧合，或许是另有其人。快走吧，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
二人沿着暗巷快速穿行，很快消失在咸阳城的夜色中。

回到李明府邸时，已是深夜。李明和新宇都在书房焦急等待。见云娘安全返回，两人都松了口气。

“得手了。”云娘解下背上的包裹，将竹简放在案几上。

新宇立刻上前检查：“这些就是韩非的真迹？太好了！有了这些，就能证明李斯是模仿韩非笔迹伪造了那些所谓的密谋书信。”

李明却眉头紧锁，仔细翻阅着竹简：“这些确实是韩非的笔迹，内容也确实是关于韩国的...但并非密谋反秦，而是讨论如何通过改革使韩国强大起来。”

“这不正好证明韩非是忠于韩国的吗？”云娘不解。

“这正是问题所在。”李明叹息，“在秦王眼中，韩非身为秦国客卿，却仍为韩国谋划，这本身就是不忠的表现。李斯完全可以辩称，他是为了揭露韩非的真实立场才模仿其笔迹。”

书房内一时沉默。新宇猛地拍案：“那怎么办？我们好不容易拿到证据...”

“不，这些竹简仍然有用。”李明沉思片刻，“它们可以证明李斯并非出于公心，而是为了排除异己故意陷害。关键在于，我们要证明李斯早就知道这些竹简的内容并非谋反，却故意曲解诬告。”

“如何证明？”云娘问。

李明指着竹简中的一段：“看这里，韩非明确写道‘韩之存亡，不在合纵连横，而在自强不息’。他主张的是韩国自身改革，而非联合他国对抗秦国。这与李斯指控的‘密谋反秦’完全不符。”

新宇恍然大悟：“所以李斯是故意歪曲了韩非的本意！”

“正是。”李明点头，“明天朝堂上，我会以此质问李斯。不过...”他转向云宇，“你那边笔迹查验的结果如何？”

新宇兴奋地取来几张绢布：“我用自制的显微镜仔细比对了诬告信和这些真迹，发现虽然笔迹相似，但在一些笔画的转折处有细微差别。更重要的是，我在一封诬告信的背面发现了极小的墨点，经过放大，能看出是‘斯府’二字的印记。”

“好！”李明终于露出笑容，“有这两样证据，足以让李斯难以自圆其说。”

云娘却忧心忡忡：“可是大人，即使我们证明了李斯诬告，秦王会因此原谅韩非吗？毕竟韩非确实心向韩国...”

李明沉默良久，烛光在他脸上跳动：“我们只能尽力而为。嬴政爱才，但也最忌臣子不忠。如今韩国已灭，或许...或许他会对韩非网开一面。”

窗外，夜色渐淡，东方已现出鱼肚白。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，而朝堂上的风波，才刚刚开始。